“伊萊，我的心意你明白，你的心意，我也明白。”

李墨就像是在說人類需要氧氣一樣。

是啊，到了現在，還有什麽不明白的。所有的抱怨所有的不滿，又有什麽意義？

想到這裏，伊萊那些不開心隨著風消散在這無垠的碧空，只留下即將和李墨建立正式的婚姻關系的歡喜。

既然李墨現在不願多提他身體的事，他離開李家的事，他們殺了費勒的事，那就先不提。

這段時間已經夠累了，趁著現在，兩個人還是多享受下難得的相處時間，反正也不知道麻煩和明天到底哪個會先來。

不清楚伊萊這會兒已經消了氣的李墨還在試圖讓對方開心：“這次求婚的確倉促了，是我考慮不周，我會盡力補償你……”

看著越來越近的城市，再擡頭環顧四周，明明天地間廣闊無垠，伊萊卻覺得自己的世界已經被甜蜜的快樂情緒填滿。

這一切如同夢一般。

他下意識的擡手想要捏捏自己的臉，卻碰觸到了毛茸茸的觸感，原來是那對耳朵造型的頭飾，這個發現也讓伊萊想起他現在穿著的衣服有些奇怪。

“等等，我不能穿這個去，我們先換衣服——”伊萊可不願意待會登記的時候自己穿得像只動物，或者說是寵物。

“很適合你，非常可愛。”李墨操控著飛行器放緩速度朝著下方的城市靠近，一邊認真的告訴伊萊自己並沒有覺得他的衣服有什麽不好。

伊萊雖然喜歡在人前裝可愛，但卻不願意被重視的人當作除了可愛以外一無是處的廢物，就算知道李墨毫無惡意，他也不太高興，再聯想起兩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李墨就把自己叫作他養過的寵物狗，心裏的小火苗登時又竄起來啦。

然而沒等他把抗議的話說出來，意外卻發生了——陡然間，原本四平八穩的飛行器突然直直朝下栽了下去！

嘴邊的話變成了驚呼，伊萊下意識就要去抓控制桿，直到握住了李墨的手才想起此時的駕駛員不是自己。

只是觸手可及的皮膚並不是習慣的溫潤，而是冰得可怕，繃得又緊又僵。

伊萊第一個念頭便是李墨的身體出了狀況，於是轉而集中註意力想接過駕駛權至少先穩住這急速下墜的飛行器再說。

疾風割過耳畔，就算佩戴了護具，卻抵擋不住失重帶給身體的影響，本來就第一次駕駛這類飛行器的伊萊用盡全力想要很快穩住自己都難，更別說後面還有情況不明的李墨。

就在伊萊把礙事的耳朵頭飾丟出去時，李墨也行動了起來。

當然這次沒人再會註意飛遠的無辜頭飾了，在李墨的控制下，飛行器重新恢覆了水平飛行的狀態，雖然高度降低了很多，但已經離目標城市很近了，可以看到上空的巡邏機械編隊正在靠過來。

“抱歉，剛剛失神了。”李墨勉強解釋道。

伊萊卻沒那麽好忽悠，直接問：“你的身體到底恢覆得怎麽樣了？我不在乎你還能活多久，但是我要知道我們還有多少時間，我還有多少時間陪你？”

“不超過3個月。”李墨並沒有猶豫，直接給出了答案。

雖然提前做好了準備，但聽到這個回答，伊萊還是心裏重重一沈，只是不超過3個月了嗎，難怪李墨會這麽急吼吼的帶自己去登記，是怕來不及吧。

只不過，不超過三個月——那麽一天也有可能？！

就在伊萊止不住要焦慮時，藍白相間的巡邏機械警備小隊已經到了兩人身邊，閃著寒光的武器口正對著他們，伊萊下意識緊張起來。

直到擦身而過，伊萊只聽到它們用生硬的聲音歡迎道：“李墨先生，伊萊先生，歡迎來到叁之城，祝您們愉快！”

隨即，這支編隊就快速離開了。

恍然間，伊萊感覺自己被什麽掃描了一遍，依稀想起在開拓區似乎聽過介紹，藍星上雖然有散布的浮空島區作為部分人類的居住地，但更多的人還是集中生活在鋼鐵城市中，這次城市才是人類的活動中心，有著嚴密的層層防衛。

作為金烏系中人類的大本營，美麗祥和且優雅靜謐的藍星絕對不是看上去那麽脆弱，如果真的受到蟲的侵害，它立刻就能亮出自己鋒利的爪牙撕裂對手。

這時，飛行器的控制屏已經主動顯示現在它的系統被城市的中央電腦接管，將會被自動引導至降落區，同時也播放器叁之城特色的介紹。

只不過現在伊萊最關心的還是李墨。

還沒等他問得更詳細，李墨主動解釋起來：“雖然最長不超過3個月，但至少也還有1個月的時間，這期間我可以陪你去想去的地方，做想去的事情，只要你喜歡。”像是怕伊萊反悔一般，他又強調道：“不過我們還是先登記結婚吧，這樣我死了以後，你可以順理成章繼承我名下的財產，之後就能找個想待的地方平平安安過想要的生活。”

“就算沒有那些，我也能過得很好！我和你結婚可不是為了那些財產！”伊萊當然明白李墨的安排，就是嘴上還是忍不住要說明。雖然之前他是有點這樣的想法，現在卻不願自己的心意被一丁點的誤解。

深吸一口氣，緩緩地說：“是我想要給你我的所有，是我想要和你結婚，是我先喜歡的你……”

前兩句伊萊聽得是十分順耳，第三句他卻有不同看法，並且直接截斷了李墨的話——不知怎麽的，今天的兩人都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向對方傳達自己的想法。

“是我先喜歡的！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第一眼看到我只是覺得像你的寵物所以有一點點好感而已！”

說實話，伊萊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非得爭這個，又不是誰先喜歡就誰贏了，不過話都已經說了，幹脆就坦白到底：“第一次合作駕駛盤古之後，我就做了一個夢……不對，就好像我作為盤古的共生者一樣，我仿佛成了你的共生者，與你共享所有的知覺，聽得到你所思所想，確又不能對你造成任何影響，更沒辦法和你溝通。”

講到這裏，他感覺到手下握著的李墨的手動了動，應該是因為震驚，這讓伊萊有些得意，終於自己也能驚到李墨一回了。

於是他再接再勵，不給李墨提問的機會便又說道：“我之所以能夠在巴德爾區找到你，也有這個能力的功勞，還有你被費勒騙到廢棄礦星之後，我都在的。”伊萊的腦中又浮現出“自己”吐出鮮血的一幕，隨即便想起三個月的期限，胸口再次發悶起來，下面的話一時間也堵在了嗓子眼。

不過李墨並沒有如伊萊預想的那樣追問這件事的細節，而是語氣鄭重地囑咐道：“伊萊，這些事情，不要告訴任何人。”

“怎麽了？”伊萊立刻覺察到了一些不尋常，兩人之間原本的一點黏糊糊的氣氛頓時散得幹凈。

此時，飛行器已經到了降落區，這裏已經密密麻麻停滿了大大小小的飛行器，它們按照體積被整齊安排在一個個的金屬格子中，停放好後裏面的人可以利用外面的電梯上下。

如果環視一圈，便可以發現被設計成環形的降落區的停放處雖然也有大小之分，但最大的飛行器也就是差不多能容納十人的普通穿梭機。

更大的飛艇或者飛船都在另外的港口處進出，這裏只接受小型飛行器。

伴隨著飛行器從容落地，李墨抽回手先走了下去。

“到底怎麽了？”沒有得到回答的伊萊追了上去，他感覺李墨並不想多談這個，可他卻很想知道。

被伊萊拉停的李墨側過身，盯住他，輕聲說：“我不想騙你，也不想告訴你，我們先去登記吧。”

李墨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沈穩清淡，伊萊卻從他的眼神中捕捉到了哀傷。

即使那情緒轉瞬即逝，可伊萊的心依舊緊得一疼，不管這背後的原因是什麽，總歸是與自己有關，並且一定是不好的事情。

如同伊萊的註意力全都在李墨身上，所以才發現李墨的哀傷，伊萊的黯然一樣被李墨覺察到了，他輕嘆一口氣，伸手揉了揉伊萊的頭發，不知道是在安慰對方還是在安慰自己：“今天應該開心才對，走吧，我們去登記所。”

依著伊萊的性格，他應該嘴上答應然後不動聲色的偷偷調查清楚，可對象是李墨時，他卻沒有這種耐心了。

“是和駕駛盤古有關嗎？我甚至在你吐血失去意識之後控制你的身體殺掉了費勒，仔細想來，除了你，我沒有再在別人身體體驗過類似共生的狀態，我也只和你搭檔過，對你而言，對盤古計劃而言，這一定很重要吧？你不願意告訴我，是因為這種反應有什麽副作用嗎？我也會死嗎？”

聽著伊萊的揣測，李墨的眼神越來越柔和，除此以外便再也沒有更多的情緒，那層溫柔仿佛濃霧，遮住了更深處的東西。

沒能從李墨的表情裏得到任何線索，伊萊只能繼續試探著猜測：“所以你急著和我結婚，也是為了安排我留在藍星上……對了，我們殺了費勒，你離開李家是不是也是因為這個？我是不是也已經‘死’了？現在的我有新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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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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